工廠角落里堆著一堆廢鐵。

都是生銹的電機殼。灰蒙蒙的，像從泥里撈出來一樣。

老張最怕看到這些東西。

電機殼腐蝕為什么這么狠？

空氣里的濕氣。

加點溫差，再來點灰塵。

鐵殼子就慢慢變紅，一片一片地往下掉渣。

有人說電機殼只要能轉，生銹沒問題。

那是扯淡。

你想想，鐵銹像一層棉襖裹在外面，熱散不出去。

線圈燒了，整臺電機就廢了。

換新的得花多少錢？老電工心里都有數。

角磨機打磨到底行不行？

那會兒老張還用角磨機。

工人戴著口罩在那吱吱磨，車間白茫茫全是灰。

六個人一天最多做四十來個。

白天干完，胳膊都抬不起來。

招工？根本招不到人。年輕人看了一眼就走。

說這活沒法干，太累。

電機殼除銹機是個什么鬼？

我給老張說，得找臺除銹機。

他苦笑，說自己跑了大半年展會。

有的機器光顧著磨外面，散熱筋的縫里根本碰不到。

有的勁兒太大，外殼磨花了，漆都噴不住。

更頭疼的是內腔。

這么深，普通設備根本伸不進去。

折騰來折騰去，就沒見過一臺好用的。

后來我陪他去蘇州看了一臺。

自動拋丸機。

電機殼放上去，綁好。

門一關，轟轟響了幾分鐘。

出來的時候我愣了一下。

表面銀白，干干凈凈，連螺紋孔附近都沒有死角。

老張拿手摸了摸，沒說話，臉上表情我形容不出來。

像是在笑，又有點想哭。

電機外殼打砂除銹能提高壽命嗎？

絕對能。

除銹不是光為了好看。

打砂之后表面會變成均勻的微觀粗糙面。

散熱面積大了很多。

鐵銹沒了，新油漆也好附著。

老張說他見過好多電機是活活燒死的。

其實就是銹太厚了。

徹底清理一次，壽命能翻一倍。

漆要是不噴，等于白干？

打砂完四小時之內必須噴漆。

不然在空氣里放一放，馬上就又生銹了。

老張拿著噴槍，遮好接線盒和銘牌。

先薄薄噴一層防銹漆，干了再噴一遍。

環境惡劣的廠區得多加一層面漆。

他這次特別仔細，說再也不想出岔子了。

上次因為漆面起皮，被扣了八萬多貨款。

買機器要花多少錢？

半自動的十幾到三十幾萬。

全自動的五十萬起步，上不封頂。

我知道你肯定想問，花幾十萬買臺機器到底值不值？

老張算過賬。

六個工人的月工資加社保，一年干下來差不多一臺機器錢。

機器一天能干完他們三天的量。

質量還穩定，不用看工人心情。

老張說的那句話我印象很深：

“機器不懂偷懶，也不會罵廠里食堂難吃。”

有個老工程師，是在蘇州遇到的，他告訴老張說，這些電機殼，其真正價值并非存在于外殼之上。

一個好的電機能用幾十年。

核心部件到現在都很健康。

很多時候電機不是用壞的，是被外殼上的鐵銹活活悶壞的。

老張現在每天上班去看看那臺機器，偶爾會摸一下出來的成品。

銀白色的，干凈的。

好像摸的不是鐵，是什么珍貴的東西。